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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篇旧文：《鬼魂说哪国话？》

美国有一种职业，英文叫Psychic Counselor，姑且翻译成巫婆吧。她们声称可以通灵，所以能够替阴间的人给活着的亲属传话儿。不久前我的一个朋友通过熟人认识了一个这样的巫婆，据说此人很不简单，能准确预测亲人的姓名和死因。不但如此，她还是一所著名大学的心理学博士，受过科学训练。所以她很相信科学，还曾想找物理学家来研究自己，却一直没能如愿。虽然我是个无神论者，但这一条却引起了我的好奇心。我还特别想知道那些生活在阴间的鬼魂们用哪种语言相互交流，于是决定旁听这次“对话”。

“对话”在朋友家的客厅里举行，巫婆是一个50多岁的老太婆，得过癌症，头发在化疗后都掉光了，人也瘦得不成样子，但她的眼睛却大大的，很有神。巫婆说话的声音软绵绵的，好像是有气无力的样子，但却别有一种慈祥的味道。她并没有一上来就进入正题，而是和我们聊了会儿家常，我感觉她是一个很善解人意的老太婆，对她产生了好感。

正式“对话”以前，巫婆要我们手拉手围成一圈，闭上眼睛和她一起哼哼，据说这是为了让大家的心灵相通。然后她便开始四处张望，还拿出一个笔记本，开始记录，一边写一边微笑着喃喃自语，好像遇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就这样忙了大约10分钟，她开始传话了：

“你们身后有许多鬼魂，他们争着委托我向你们传话呢！我听到一个名字，听不太清楚，好像是萨莉？或者是萨拉？萨……”

“我有一个姑妈叫桑德拉，不会是她吧？”我朋友插了一句。

“对了！就是桑德拉，她问你好呢！她说自己在阴间过得很好，叫你不要担心。对了，她问你有一年圣诞节她送给你的一只洋娃娃你还留着吗？”

“你怎么会知道这事？”我那位朋友大吃一惊地问。

“桑德拉告诉我的呀？”巫婆微笑着回答，“她谢谢你一直留着那个洋娃娃，早知道你这样喜欢她应该多送你几个的。”

“我一直最喜欢桑德拉姑妈了，” 我的朋友眼睛有些湿润了，“我一直很想念她，她送我的东西我当然留着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巫婆突然转向了我：“你身后也有很多鬼魂在争着发言呢。”

“他们都说哪国话啊？”我问。我一直坚信鬼魂，乃至各种宗教都是无稽之谈，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神灵呢？即使有上帝，可既然《圣经》不用中文写，那就说明上帝不在乎俺们中国人，所以我也就不用去信了。

“他们说的不是人间的话，但我都能听懂。”巫婆坚决地说。然后，巫婆闭上眼睛和鬼魂们说了会儿悄悄话，然后开始向我转述。她说我外公一直在向她描述我小时候生活过的村庄，她还提到了村庄前的小石板路，路边的老房子，屋子里挂着的一把雨伞，以及一只老怀表等等。甚至还提到了西藏，说我死去很久了的外公想让我去西藏看看！我越听越觉得奇怪，因为我是在上海长大的，哪儿有什么石板路啊？我突然明白过来，巫婆向我描述的这些东西都是一个普通美国人所能知道的有关中国的一切，我外公哪儿会关心什么西藏呢？倒是美国人比中国人更关心那片土地。

“我有一个叫王锋的朋友几年前死了，我想问问他是否喜欢我送给他的那本挂历。”我问巫婆。王锋是我的一个同事，其实并不很熟悉。他有些爱唠叨，甚至有些招人讨厌。3年前他突然得了癌症，几个月之后就去世了。

“噢！他现在正在我身边呢，他说他很喜欢那本挂历。”巫婆肯定地回答。

大概她也察觉出和我的对话不太容易进行，所以说完这句话后巫婆就又转向了我的朋友。通过她们之间的对话，我知道她的那些死去了的姑妈表婶们都在阴间快活着呢。每一次巫婆说出一个死者的姓名时我的朋友都很惊讶，可我在一旁听得仔细，知道美国人的姓比中国人的少多了，我的朋友又来自一个大家庭，瞎猜的话猜中的几率很大。而这巫婆又是一个很好的心理学家，她总不把话说实，而且总是围绕着儿童玩具、宠物猫和衣服等常见的东西说事，猜中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对话”进行了一个多小时，我朋友显然很满意，拿出100块钱，千恩万谢地送巫婆出门。我望着巫婆佝偻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一件事：鬼魂们说的其实都是“人话”。人是有感情的生物，有时候我们确实需要巫婆们传话来告诉我们，我们死去的亲人们一切都好。

王锋啊，请原谅我用了你的名字。虽然我从来没有送给过你什么挂历，可我真应该送你一本的，上面有你喜欢的云南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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